溫旻覺得孤山、維摩兩派塵埃落定，呂劍吾沒什麽驚天大秘密可說了。又覺得窺探“白兄”的私事沒意思，便沒繼續在呂劍吾房間周圍待著，而是到農舍外圍去看了一圈。

小七和葉子恩等幾個小師弟待在那邊，見旻師兄出來便拽著他問師父怎麽樣了，為什麽還不來看大夥兒。溫旻不便多說，挨個安撫了一陣，好容易將孩子們哄開心了，突然得報，說呂劍吾已死。

他趕緊往回趕。到呂劍吾房內一看，“白兄”正直楞楞跪在床前。哭也哭不出，話也沒一句，整個人都頹了。

呂劍吾靜靜躺在床上，傷痕累累的臉上竟有種長眠的安詳。

溫旻望著他，突然想起小時候虎伯不叫自己接近阿遼，時不時就瞪來一記獨眼。

那時，阿遼總會背著虎伯，偷偷給溫旻一個可愛頑皮的笑。

而今，虎伯那獨眼再也不會睜開，也再沒人礙著溫旻同金不戮在一起。溫旻不由地想：呂劍吾傷過阿遼，但對阿遼總還是護著的。

阿遼一直念著他。若知道他死了，一定要難過。

幸好阿遼還有我，我定會好好寵他疼他，以後再不叫他傷心一點點了。

再看“白丁”那傷心欲絕的模樣，溫旻又想：白兄對呂劍吾的情義不亞於阿遼。

想到這裏，他走上前勸道：“白兄節哀。”

金不戮本因溫旻勸說剛剛定了心思，要以照看虎伯為第一要事。可呂劍吾突然身故，又說起了孤山同門的傷心往事，令他完全沒法反應過來。只瞪著呂劍吾的屍身，除了難過便是空然，甚至有些萬念俱灰，一個字也不想答。

他不說話，溫旻便不打擾。只默默陪著。

到了最後，金不戮終於忍不住心中難受，卻又怕洩漏了身份，隱晦發洩了一句：“呂師弟陪伴在我師父身邊，比沈叔叔更長久。”

溫旻見顧白天人容顏卻一頭銀發，又在早先聽沈知行提到過呂劍吾去月白樓的事，早猜到孤山內有不少隱情。如此一想，呂劍吾默默守在顧白身邊這許多年，確實忠誠可靠。

因此，他沒再為師父分辯一句，只伸出手在“白兄”肩膀安撫地按了按，表示尊重逝者，更對這位結拜兄弟有著理解與安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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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呂劍吾說“想在這裏歇歇”。金不戮便就近選了一處風景極佳的山崗，將他就地安葬。

溫旻陪著一起來做此事。幫“白兄”給呂劍吾挖坑、填墳，刻巨石做碑。待葬完拜完呂劍吾，還為“白兄”遞上一個水囊。

金不戮依舊沈浸在巨大的悲痛中，接過水囊卻沒有喝水，只緊緊握著，手指骨節都發白。

溫旻安慰道：“這裏地勢開闊，風景優美，最適合休憩。呂前輩一定喜歡。”

金不戮這才點了點頭：“這裏的確清凈自在。”停了停，又說：“孤山派又少了一個人。”

金家堡也少了一個人……

溫旻扮做輕松，給他提氣：“怎麽會？萬事還有兄弟在，我師父也十分關心白兄。”

金不戮突有所感，深深地望住溫旻：“小旻，你會像沈叔叔離開我師父一樣離開我麽？”

此句憂愁傷感，更拿顧白同沈知行的感情來比喻“白丁”同溫旻。令溫旻大大地一怔，奇異的光如流星劃過，在眸中倏然一閃。

金不戮意識到自己心慟至極說了大錯話，趕忙垂下頭：“我思念同門，失態了。”說罷快速往回走。

溫旻站在原地發楞，沒有追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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